黑雾中传出一声低笑。
很轻。
却穿过所有席位屏障,清清楚楚落进整座拍卖楼。
笑声里没有怒意。
只有一种近乎放肆的从容。
像一个人站在高山之上,看着山下所有人拿刀对准自己,却仍觉得他们只是一群尚未学会走路的孩子。
“一千。”
声音终于响起。
正是涂玄山。
不再借助代身。
也没有刻意变声。
他坐在黑雾后方,只报出一个数字,原本渐渐恢复喧闹的拍卖楼便再次安静。
会稽山一战后,涂玄山真身重伤。
岑默的“返”字还留在他血肉深处。
裴照川的热忱镭射枪贯穿了他的右肩与左腹,雷渝引来的天雷也在天链表面留下了数道灼痕。
可此刻,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虚弱。
仿佛那些伤只发生在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。
黑雾缓缓向两侧散开一线。
顾远终于看见那道坐着的轮廓。
高瘦。
素色长衣。
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托着茶盏。
金框眼镜之后,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右肩衣料下隐约缠着绷带。
袖口却依旧干净。
涂玄山看向沈氏天席。
视线隔着水幕,准确落在顾远所在的位置。
他根本看不见顾远。
却像早已知道顾远正站在哪里。
“顾远。”
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叫出这个名字。
无数目光随即转向沈氏天席。
严氏商号的人迅速记录。
山河局席位中,有人打开身份资料。
海外白庭的几名使者也同时抬头。
这个刚刚跟随沈氏少主进入天席的年轻人,终于拥有了姓名。
而叫出他名字的人,是涂玄山。
顾远没有回应。
涂玄山嘴角向上抬了一点。
“从会稽山活着出来,不先躲起来,反而敢坐进天席。”
“你的胆子,比我想得更大。”
他没有释放威压。
只是说话。
拍卖楼内的灯火却从最高处开始,一盏一盏向下熄灭。
不是阵法受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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