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便只剩下左仁文一人,伴着一盏孤灯,一院月色。
三更鼓响,城内万籁俱寂,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显得格外悠远。
左仁文独自踱到越州江畔。江水潺潺,载着月色缓缓东流,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江面上泊着几十艘渡船,是明日要送流民渡江的,船帆收拢,在月色里像一只只敛了翅的大鸟。
怀中玄鉴微微发烫,镜面泛起淡金色的柔光,透过衣料传出来,温温的,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他取出玄鉴,托在掌心。古朴的镜面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金光,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在光里缓缓流转,像一场无声的旧梦——
临安皇宫里彻夜不息的笙歌,舞姬的水袖甩过鎏金的殿柱,君臣觥筹交错,醉眼朦胧;
淮河防线上尸横遍野的残阳,断旗插在累累白骨间,风卷着黄沙掠过死寂的战场;
完颜红霞独坐营帐,对着一盏孤灯抚伤,红衣上沾着点点血痕,她望着掌心的药瓶,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与偏执;
无数南迁百姓扶老携幼,背着简陋的行囊,在泥泞的路上蹒跚前行,老人的叹息、孩子的哭声、女人的啜泣,汇成一条苦难的河……
万千世事,皆被一方古镜静静收纳。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无数条时间线交织缠绕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而他,便是这网中唯一的变数。
左仁文望着镜面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到来,究竟会给这个时代带来什么。是改变历史的走向,还是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,激不起半点涟漪?他不知道,也不敢去想。他能做的,只有走一步看一步,护住身边的人,护住能护住的百姓,仅此而已。
脚步声自身后传来,轻而稳,踩在江边的碎石子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不必回头便知是谁——这样的脚步,这样的气息,他早已熟悉。
“夜里江风凉,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?“王琳琳将一件厚实的藏青色外衫递到他身侧,声音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,少了几分锋利,多了几分关切,“我见你屋里灯灭了,猜你可能出来了,找了半天才找到这儿。“
“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“左仁文接过衣衫披上,外衫上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,混着江风的水汽,倒也清爽。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,吹得人头脑清醒,“只是在想,我们一路南下,奔波千里,风餐露宿,打打杀杀,能护住的东西,实在太少了。“
他顿了顿,望着江面粼粼的月光,语气里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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