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看去,那地方只像一块普通坡地。
宋明站在北望台上,一道道令旗接连发下。
上墙的上墙,入窖的入窖,搬箭的搬箭,几百个青壮在半个时辰内各就各位。
那些在半个月前还被人嫌麻烦的规矩,此刻一条条扣在一起,像一台刚刚开动的机器,稳稳把整个营地托住了。
叶青禾带着沈渡和一队亲兵,站在北望台上。
她双手撑着木栏,隔着几十里山地,数着前线一根根升起的烟柱。
沈渡看了一会儿下方,粮车消失在窖口,屯丁已经登墙,妇孺和耕牛都被送往南坡。每个人都到了自己该待的位置,每件事都有先后。
他伸手把舆图一角压平:“这套规矩,成了。”
“嗯。”叶青禾点点头。
“成了的规矩才是有用的规矩。”
又过了一日,北狄前军的前锋抵达黑水沟北口。
白缨伏在崖顶石后,第一次看清了这支军队。
四五百骑,人马甲具比雪夜那支前锋齐整得多。前排骑卒披着皮甲,马侧挂弯刀和短矛,队伍中还夹着几面北狄部旗。
队伍的最前方,有一个汉人打扮的人正指着沟口比划,虽然太远看不清脸,白缨却已经认出了他。
别无他人,只有赵守义。
北狄的主将是个短须中年人,眼神阴沉。他没有催兵冲锋,而是在沟外勒住马,先派了两骑沿沟口来回看了两趟。
斥候回来禀报:“沟口只有一道鹿角和几堆乱石,里头看不见人。沟底没有岗哨,崖上也没有旗号。”
另一个斥候补充道:“没有新脚印,马粪也少,确实像是没人守。”
那主将没说话,只盯着沟口看。
一条窄缝,卡在两面石壁之间,只是,崖上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没人。
赵守义在旁边低声说了几句,抬手指向沟内,像是在解释这条路过去如何通行。
那主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。
身后有军令催着,前方是近在眼前的空门,若是连一条没有守军的沟都不敢进,回去也交代不过去。
他最终拔刀,朝沟口一指。
“进。”
次日,北狄前军开始入沟。
窄沟容不下大队,他们只能三骑、四骑一排,顺着那道特意留下的缝往里钻。
沟里始终安静得厉害,只有马蹄踩过碎石的声音,在两侧的石壁上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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