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楼把信纸折好放进袖中。
沈七娘求她验尸,她从来没有求过人。
她求了,为了她父亲。
船到扬州的时候是四月二十五。
扬州城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,雨细细密密的,落在运河的水面上,点出无数细小的涟漪。
码头上停满了船,有漕船、商船、客船、渔船,桅杆密密麻麻的,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树林。
搬运工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走来走去,汗水混着雨水从脸上淌下来。
船老大扯着嗓子吆喝,声音在雨里传不远,喊一声被雨吞掉半声。
萧烟从船上跳下来,站在码头上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。
上官楼跟在后面,手里抱着那只檀木药箱,药箱的背带上插着一枝白牡丹,已经枯了。
她从长安带出来的,一路插着,没舍得扔。
她把枯花取下来,轻轻放在运河的水面上。
花瓣在水面上转了几圈,顺着水流漂走了,越漂越远,最后消失在雨幕中。
沈七娘在码头上等着。
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,腰间挂着横刀,头发用一根白布条扎着。
她在为她父亲戴孝。
她的眼睛是红的,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色,嘴唇干裂起皮,整个人像一把被磨得太快、快到自己都撑不住的刀。
“七娘。”上官楼走过去。
沈七娘看着她,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一个字。
她伸出手,上官楼握住了。
她的手很凉,手指很细,骨节突出,虎口有厚厚的茧。
这双手握了十几年的刀,杀过很多人,也救过很多人。
她从来没有求过人,她求了。
“上官姑娘,我父亲的尸体停在扬州府衙的殓房里。您去看看。”
沈七娘转身走了。
上官楼跟在后面。
萧烟走在最后。
三个人穿过扬州城的街道。
雨中的扬州城很美,白墙黑瓦,小桥流水,青石板路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。
卖花的姑娘撑着油纸伞站在巷口,担子里的花被雨打湿了,花瓣上挂着水珠。
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他们身边走过,糖葫芦在雨里亮晶晶的。
扬州府衙在城的中心,是一座灰砖灰瓦的建筑群。
殓房在后院,一间低矮的石屋,没有窗户,门一关就伸手不见五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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