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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不敢休息、不敢看病、不敢停下劳作。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,全家人的生计就彻底断了,卧病的妻子、读书的孩子,都会彻底陷入绝境、无路可走。
他硬生生拖着病体、忍着病痛、咬牙硬撑,日复一日、苦苦坚持,撑到最后咳血不止、油尽灯枯、彻底倒下。
而他倒下的那一刻,就是被抛弃的那一刻。
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工地里,没有人情、没有怜悯、没有温情,唯一的规矩就是利益至上、有用则存、无用则弃。当他还能干活、还能出力、还能创造价值的时候,工头尚且容他苟活;当他病重倒下、彻底失去劳作能力、再也无法产出利益的时候,等待他的,只有无情的抛弃、无声的死亡。
同样的深夜、同样的黑色面包车、同样的荒山野岭,他被人像丢弃垃圾一样随意拖走、肆意丢弃,从此杳无音讯、尸骨无存。
我至今记得他最后一次发病的模样,记得他咳得浑身颤抖、面色惨白、呼吸困难的模样,记得他拉着我的手,满眼愧疚、满眼不甘、满眼牵挂,断断续续拜托我,若是有机会走出大山,能不能帮他捎句话回家,告诉家人他尽力了、他没有辜负、他对不起他们。
那一幕,时隔三年,依旧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,每一次回想,都心口剧痛、酸涩泛滥、愧疚难安。
除了小吴、老刘、老川,还有太多太多无名无姓、无人铭记的普通人。
有四十多岁、常年沉默寡言、日日埋头苦干的河南大叔,因为中暑晕倒、耽误工期,被打手暴力殴打,重伤后连夜拖走、不知所踪;有二十出头、新婚不久、出来挣钱盖房的湖南小伙,因为脚手架坍塌摔伤腰腿,失去劳作价值,从此人间蒸发、无人问津;还有无数年纪偏大、身形瘦弱、默默务工的中年人,悄无声息地消失、悄无声息地殒命,连一句告别、一点痕迹、一丝记录都未曾留下。
他们所有人,都和老川一样,本本分分、老老实实、勤恳一生、隐忍一生。他们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,从未招惹是非、从未害人利己。他们唯一的过错,就是生在了底层、活在了乱世、太过善良、太过安分,唯一的心愿,就是挣钱养家、安稳度日、好好活着。
可就是这样最简单、最卑微、最普通的心愿,对他们而言,终究成了奢望。
一场意外、一次伤病、一次衰老、一次失去利用价值,就足以让他们被草草抹杀、彻底抛弃、永久遗忘。
九十年代的岭南,是野蛮生长的时代,是秩序混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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