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一日,凌晨,长江口外。
海面上起了薄雾,十几艘运输船在雾里慢吞吞地往岸边挪,打头的是几艘驱逐舰,但它们这次没敢往前冲,停在外锚地就不动了,炮口对着岸上,远远地摆出一副警戒架势。后面的运输船排成三列,每列之间隔着几百米,登陆艇已经放下来了一半,在浪里颠来颠去。
一个日军参谋站在运输船的甲板上,举着望远镜看岸上。他看了一会儿,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的战友说:“今天没有炮打过来。”
“上次那两艘驱逐舰就是靠得太近,被岸炮逮住了。今天舰队学乖了,谁都不往浅水区凑。反正有飞机在天上转,炮往哪儿打,飞机说了算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天上有三架日军水上侦察机在低空盘旋,专门负责给舰炮校射。地面观测哨被国军炮兵端掉之后,海军临时改了法子,用飞机代替地面观测,少了相互的比对,精度差了一些。
顾长柏在南京收到日军登陆的情报时,天还没亮透。
参谋在旁边说:“总长,日军这次登陆点很分散,张华浜、吴淞、川沙口三个方向同时上岸,还有一股在浏河方向。我们的炮不好集中打。”
顾长柏用红铅笔在吴淞口画了一个圈,又在川沙口和浏河各画了一个圈。三个圈连起来,是一条十几公里宽的登陆正面。日军的军舰远远地泊在外海,舰炮射程能覆盖滩头,但军舰本身不在岸炮的打击范围内。
他看了一会儿,说:“日军学乖了。上次被打沉了两艘驱逐舰,这次不敢贴近了。用飞机校射,登陆点分散,就是怕被我们一锅端。”
顾长柏继续说:“炮十团已经转移了,暂时不要动。炮九团和炮十一团留在嘉定方向,能打登陆之后的日军后续部队。告诉前线,让步兵自己顶住。炮火支援会少一些,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同一天上午,上海,月浦方向。
新编第一军的阵地上,士兵们蹲在战壕里,听着江面上的炮声越来越密。日军的舰炮从外海打过来,炮弹落在滩头和前沿阵地上,炸出一片片火光。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。
炮击停止之后,日军的登陆艇开始冲滩。这次他们不在一个点猛冲了,而是分成三路,同时往月浦、宝山、狮子林方向扑。每一路的兵力不多,但合在一起就是一股大潮。
新编第一军的一个团守在月浦正面。团长姓李,三十出头,东北人。他把全团的轻重机枪集中起来,摆在第一道战壕里,等日军冲到五十米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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