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第一天，南京的天气闷得像蒸笼一样。
顾长柏正在锡澄线第三百一十七号掩体的验收报告上签字，忽然被窗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。
罗云冬推门进来，手里捏着一封电报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总长，广州那边出事了。”
顾长柏抬起头，笔没停，把最后一个字签完，才接过电报。
他扫了一眼，眉头慢慢拧起来，西南执行部、西南政务委员会通电全国，呼吁中央立即对日抗战，组建抗日救国军，陈济棠任总司令，李综人任副总司令，出兵湖南，兵锋直指长江中游。
他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"北上抗日。好一个北上抗日。日本人还在华北磨刀，他们先北上打湖南。抗日抗日，抗的是谁家的日？"
他站起来走到窗前，吴福线的重机枪掩体才浇到三分之二，锡澄线的弹药掩蔽部钢筋刚扎好，十几万中央军精锐刚从工地上撤下来。
这时候两广要动手，一旦拖的旷日持久，花费过多，工事的经费就不足了，这些工事也会半途而废。
顾长柏抓起电话，摇到委员长官邸。接电话的是侍从室，说委员长正在开会。顾长柏说："你告诉他，两广通电的事我知道了。我只有一个请求，前线工事正在收尾阶段，如果要打请速战速决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侍从室说会转达。
当天晚上，南京官邸里的灯亮了很久。
蒋校长对着两广的电报来回踱步，脸色阴晴不定。他心里那本账清楚得很，西南执行部、西南政务委员会是当年党内妥协的产物，给了两广半独立的地位，陈济棠在广东经营多年，李综人白崇禧在广西扎根深厚，军政财政全部自管，中央插不进一根针。
借着"北上抗日"的旗号发难，表面上是逼中央抗战，实则是怕中央趁备战之机收他们的权。
第二天的军事会议上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。有人主张立刻调兵南下，趁两广立足未稳一举拿下；有人建议先谈判稳住对方，等北方局势明朗再说。
顾长柏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。等众人七嘴八舌告一段落，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，用指挥棒点了点湖南衡阳的位置。
"诸位，陈济棠的部队已经从广州北上了，前锋大概三天后到衡阳。如果我军从武汉南下迎击，正面打一场，胜负不论，消耗的是我们自己的弹药和兵力。而这些东西，"他把指挥棒往华北方向一划，"是留给日本人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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