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,李斯府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上了。
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轻轻晃着,像两颗守夜的星星。
嬴昭宁停下车,摘下头盔,挂在车把上。
春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了上来,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后。
王德依旧默默跟在最后,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注意不到,但他的眼睛一直亮着。
“殿下,您这一下午跑了大半个咸阳……”春绛小声嘟囔。
嬴昭宁朝她露出浅浅一笑,迈着小短腿,朝府门走去。
守门的家丁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,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反应过来,转身就往里跑。
“太女殿下来了——!”
李斯正在书房里和几个师门后辈讨论律法条文。
这几日,他们日夜不停地翻看嬴昭宁留下的那些历代刑法资料,逐条比对,逐字推敲。
竹简堆了半间屋子,纸张散了一桌,墨迹还未干透。
“这条‘盗窃者,视情节轻重判罚’,太模糊了。什么叫情节轻重?偷一文钱和偷一百文钱,能一样吗?”一个年轻的儒生皱着眉,手指点着纸上的字。
“还有这条‘女子涉案,可由女吏审理’。可由——不是必须。那地方官不想用女吏,就可以不用。这条跟没写一样。”另一个中年文士摇头。
李斯坐在主位上,端着茶碗,没有喝。他听着这些议论,眉头皱得很深。
昭宁给的资料,每一份都是好东西。但好东西不一定能用。
大秦太大了,百姓太多了,官吏太杂了。
一条律法,在咸阳能执行,到了偏远小县,可能就是废纸。
“老师,太女殿下来了——”家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慌张。
李斯放下茶碗,站起身。
他整了整衣冠,快步迎了出去。
身后那些师门后辈也纷纷起身,有人紧张地整理衣襟,有人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,有人小声问:“太女殿下怎么这时候来了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正堂里,灯火通明。
嬴昭宁坐在主位上,两条小短腿悬空晃悠着。
春绛站在她身后,王德站在门口,像一截沉默的木桩。
李斯领着众人进来,齐齐行礼。
“臣等参见太女殿下。”
“免礼。”嬴昭宁摆摆小手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都坐吧。”
众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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