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貉梗着脖子不肯坐。夔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张貉悻悻坐下。
夔安将案上的舆图展开,鸡鸣岭的位置已被裨将用炭笔圈了出来,那是西阳郡西陲的一道山岭,横亘在赵军东进的路线上。韩潜把一万人摆在那里,据险而守,侧翼还有密林深沟做掩护。若赵军全力攻岭,韩潜便从侧翼杀出。若赵军绕岭而行,韩潜便从背后杀出。这一万人,像一根钉子,钉在了赵军东进的咽喉上。
“韩潜。”夔安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疲倦,“当年祖逖麾下第一悍将。将,是个劲敌。”
他抬起头,扫视帐中诸将。
“他把一万人摆在鸡鸣岭,是在等。等老夫分兵去打他,他好拖住老夫的主力,给庾亮争取时间。”
石鉴皱眉道:“大都督的意思是,不管他?”
夔安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。
“天王给老夫七万人,是要踏平邾城,打残庾亮。不是让老夫在西阳郡的山沟里,跟韩潜一万人耗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诸将脸上,“韩潜想拖住老夫,老夫便偏不让他拖。北伐军的战力,老夫在战场上领教过。单兵对战,即便羯骑都未必讨得了便宜,更遑论那些凑数的匈奴骑、杂胡步卒。要吃掉韩潜这一万人,老夫至少要拿出两万精锐,还得搭上十天半月,不值得。”
张貉忍不住道:“大都督,难道就由着他在鸡鸣岭上耀武扬威?”
夔安看了他一眼。
“张貉,你的任务是邾城,邾城拿下了吗?”
张貉语塞。
夔安走回案边,拿起炭笔,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。那条线从义阳往南,绕过鸡鸣岭,直插江夏郡北境。
“传令,主力不再东进。石鉴,你率五千人留守义阳,盯着韩潜。他若下山,便缠住他。他若不动,你也不动。”
石鉴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其余各部,随老夫南下。绕过鸡鸣岭,从江夏郡北境插过去,直取邾城后背。韩潜愿意在山上蹲着,便让他蹲着。老夫打完庾亮,回过头来再收拾他。”
众将齐齐抱拳。
夔安将炭笔搁下,目光落在那两名逃回来的斥候身上。两人跪在帐门口,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根,浑身发抖。
“你们说,那个叫周横的刀疤脸,让你们带话给老夫?”
两名斥候磕头如捣蒜。
夔安沉默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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